【招聘】做招聘十年，我见过最惨的不是死亡，是死之前彻底活错了

做招聘十年我见过最惨的不是死亡是死之前彻底活错了作者某知乎匿名HR | 职场观察者 · 系列第三篇有人问我做猎头最难的部分是什么。不是找人不是谈薪资不是候选人放鸽子。是有时候你帮一个人推开了一扇门然后你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确认那扇门推对了。有时候你永远无法确认。楔子两种死法这行做久了我把见过的离开分成了两种。第一种是身体的离开。上两篇写的候选人猝死、重病、意外。白的干净的别人记得你。第二种是活着的离开。一个人还坐在那里心跳、呼吸、发消息、开会但他内心某个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我越来越觉得第二种比第一种更值得写。因为第一种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第二种很多人是一步一步亲手把自己埋进去的。一、他用十五年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他来找我的时候是一个标准的大厂高P。光鲜的title高配的薪资精准的表达见过世面的从容。我们约在一个安静的咖啡馆他西装笔挺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我想换个活法。”我说讲讲。他说了很多。说他二十多岁刚入行的时候立志要做一个真正帮用户解决问题的产品人有理想有脾气开会敢拍桌子为了一个他认为对的方向跟老板吵过不止一次。然后呢“然后就慢慢地不吵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吵不动了。你会发现在大公司里坚持原则的代价太高了。高到某一天你开始觉得也许是我错了。再后来你发现你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了。”他说有一次一个刚来的年轻人在会上说了一句他二十五岁时候一定会说的话。他当时的反应是皱了皱眉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孩子太嫩不懂规则。说到这里他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我花了十五年活成了我刚入行时候最讨厌的那种人。”后来我帮他换了一个方向规模小一点但做的事情他真的相信。入职三个月他给我发了条消息“上周五跟团队吵了一架为了一个我觉得对的方向。吵赢了。好久没这种感觉了。”我看到这条消息比收到任何一个候选人的感谢都高兴。有些人死的不是身体是那口最初的气。能把这口气找回来比涨薪三十万重要得多。二、她把最好的年纪全给了一家把她当工具的公司这个故事我说起来会有点难受因为我是当事人之一。她是我多年前推进一家公司的候选人。能力很强执行力极好那家公司也确实给了她很好的平台。我以为这是一个双赢的案例。五年后她来找我说想换了。我以为是正常的职业流动开始聊方向。但聊着聊着我发现不对。她说话的方式变了。五年前那个候选人说话时候有一种锐气有自己的判断会反驳我会挑剔机会。现在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说话非常小心反复问我你觉得我这个条件市场上大概能到什么level“你觉得我现在跳是不是时机不太好”“你觉得这样的背景别人会不会觉得……”她在用一种持续请示的语气问我关于她自己的问题。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后来聊开了她慢慢讲了这五年。那家公司是强执行文化高压没有边界什么都要快什么都要她扛。她扛下来了升职了薪资很高但五年里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发展过任何一段深的友谊父母生病她都是在视频里陪的三十二岁她说自己有时候会突然哭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喜欢这种情绪了。”我想了想问她你五年前面试时候跟我说你最想做的一类产品是什么你还记得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记不得了。我那天送走她之后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我当年是不是做了一个正确的推荐。平台是好平台钱也给够了但一个三十二岁的人坐在你面前告诉你她忘记了自己喜欢什么——这算什么这叫成功吗三、心理学习得性无助是怎么在职场里被养成的心理学家塞利格曼做过一个著名实验。把狗关在笼子里电击让它无论怎么躲都躲不掉。一段时间后打开笼门给它逃跑的机会——狗不跑了趴在原地等着被电击。它学会了我的反应对结果没有影响。这就是习得性无助。在职场里这个过程不用电击用的是更隐蔽的东西你的建议被否一次两次三次。你的判断被推翻被质疑被另一个声音盖过。你开始不说了因为说了也没用。你开始不想了因为想了也没用。再后来你甚至开始不知道自己原来是想过的。那个五年没谈恋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女生不是没有欲望不是天生冷漠。她是在一个高压系统里把自己的感受一条一条地关掉了因为感受没有用执行才有用。关到最后她忘了那个开关在哪里。四、一个电话让我重新理解了成功这个词某个深夜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我差不多忘记了的候选人。他五六年前请我帮他找过机会当时没成他去了另一个方向后来我们就失联了。电话里他说我想跟你聊聊不是为了找工作就是聊聊。我说行。他说前几天他爸住院了他从外地赶回去在病房里陪了三天。那三天他第一次跟他爸认真聊了很多。聊他爸年轻时候的事聊他小时候的事聊很多他们从来没机会聊的事。他爸没什么大碍出院了但他回来之后脑子里一直转一件事他爸在病床上问了他一个问题说你工作这么多年顺不顺心他当时随口说挺好的挺好的。他爸看着他说你妈说你上次回家睡着了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小时候睡觉是会笑的。他说就这么一句话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开着开着他就哭了不得不靠边停车。“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爸那句话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他说的可能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没说话就听着。后来他说我想换一个工作不要那么多钱但我想下班以后坐地铁的时候偶尔能发一会儿呆。我现在下班坐地铁手机一直在转脑子一直在转停不下来。“我想找回那个睡着了还会笑的状态。”这句话我觉得是我做招聘这么多年听过的最好的择业标准。没有之一。五、厚黑学职场里最大的谎言是先苦后甜职场里有一个流传极广的逻辑现在苦一苦以后就好了。忍几年等升职。牺牲几年等财富自由。等孩子大一点等房贷还完等父母身体好一点等……这个逻辑不能说全错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它假设以后是可以确定到来的。而我见过的那些人告诉我以后不一定来。更隐蔽的是——就算以后来了你也不一定能享受它。因为你用来苦的那些年你把感受关掉了把欲望压下去了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运转的机器。等机器终于停下来的那天你发现你不知道怎么做一个人了。我见过一个候选人四十五岁提前退休财富自由。跟我说他现在每天最发愁的事是不知道今天做什么。“我以前所有的事都是为了’以后’现在’以后’来了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就是一种很平静的茫然。那种茫然比贫穷更让我觉得是一种悲剧。六、那个死在凌晨三点的需求文档还有一个人我想单独写。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但他发给我一张截图是他一个文档的最近修改时间凌晨3:17。然后他问我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死法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继续说我老婆昨天跟我说你女儿问我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们了。他说他女儿五岁。他说他当时听到这句话第一个反应不是心疼是想还好我在她还能问出这句话如果我哪天真的不在了她连问都不知道问什么了。我把手机放下看了看窗外。有时候我觉得在这行见过的最沉的东西不是死亡是一个父亲在凌晨三点改需求文档然后担心自己哪天真的不在孩子会不记得他。这种恐惧比任何一份竞争对手的offer都有资格让一个人重新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七、我最想对候选人说的一段话每次给候选人分析机会讲平台、讲发展、讲薪资包最后我现在都会停一下说一段很多人觉得不像猎头的话这份工作给你钱是真的。给你平台是真的。但它不会给你时间不会给你感受不会帮你陪你孩子长大不会在你三十年后坐在病床上的时候代替你的家人来看你。所以在你说这个offer我接了之前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这份工作五年后的你会不会还认识现在的自己第二你现在觉得以后再陪的人等得起你的以后吗第三如果明天你出了意外你今天过的这一天你满意吗不是要你不接是要你想清楚了再接。想清楚了接每一份委屈都是你自己选的你扛得住。没想清楚接舒服的时候还好难熬的时候你会恨。恨自己恨公司恨那个拍板的猎头。我不想做那个让你恨的猎头。尾声我女儿问过我一个问题有一次我女儿问我爸爸你的工作是做什么的我想了想说帮人找工作。她说那你帮他们找到了他们高兴吗我说大部分高兴。她说那找到之后呢他们就一直高兴了吗我愣了一下。五岁的孩子问了一个我做了十年也没有答案的问题。后来我想也许这份工作的意义不在于帮人找到一份工作。而在于在这个过程里帮一些人想清楚你想要的那个人生工作只是其中一部分不是全部。剩下的那部分在你今晚回家、抱起孩子、陪老人吃那顿饭的时候。而那部分没有offer没有谈判没有竞争对手——只有你今天去不去。如果你今晚能早一点回家就早一点回去。不为别人为你自己。因为那些还等着你回去的人才是你最好的offer有效期不限不设竞争。